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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20-10-20来源:不亦异乎网

  殇
  “朱校长,还不赶快躲起来,那个神经又来了。”刘梅拎了刚烧好的一壶开水,还没进办公室,就笑着嚷开了。
  “我躲她干啥?一会儿还有课呢。你先别灌茶了,赶快去把大门锁死。”朱云伟说。
  彭拿了教案正要去教室上课,“你还是躲了吧,她只跟一把闹。上午的课我都上了。别让她看见你,又吆喝你脱她的衣服。跟个神经病有啥好理论的?”
  “那好吧。为啥要跟一个神经病,一般见识呢?”朱云伟说着,便抱着要做的工作材料,到西屋住室里办公去了。
  朱云伟作为这个偏僻小学的负责人---校长,是刚刚半年多的事。他从本乡二中政教处兼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,协调交流工作岗位,调过来接管这所刚由村支书私人办学转为国家公办的。小学校正处于转制阶段,各项工作都要从“0”开始,工作任务千头万绪,忙得这个外来支教的朱云伟焦头烂额,如果不是有近五年多的学校管理经验,恐怕早就吃不消了。
  谁也不曾想到,刚到任的第三天,朱云伟就碰上了神经女人这档子事。
  那天,青砖红瓦的教室上空正播放着欢快的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的乐曲,大大小小的男孩在各自家长的带领下,来学校报名、交费、领新书。会计李德亮坐在六年级教室的前排第一个窗户里面,窗外围满了家长和孩子们。你彭秀三年级,他陈刚五年级,吵吵嚷嚷,挤来挤去。
  办公室里,朱云伟正在组织全校包括刘梅(村支书的妹子,一直在学校门岗房里住着,护校,卖东西)在内的八人会议,一起协商解决如何入庄到户,动员适龄孩子前来报名入班事宜。朱云伟说,“昨晚李会计开了一天票,报了一天名,才到了青少年癫痫病治疗的方法56人。但上学期据村支书提供的资料看,参试数是263人。由于我校近期改制,很多家长对我校现有情况不够了解,缺乏必要的信任,已有部分家长将孩子转入别校,还有的竟转到邻乡去了,更多的家长是处于观望状态,就看我们学校会做些什么。昨夜我和刘主任,李会计,还有刘文俊老师(老支书,现任支书的叔,学校聘请的代课老师,私人办学时的实际负责人)一块商量了半夜,决定大家辛苦一下,先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一放,一人包两个庄,几个队,深入农户,见家长见孩子,去做动员工作。争取把孩子们都一个不少的招回来。我们都是上级领导信任的同志,没有学生,对乡亲们也不好交代啊。刘主任,你将具体分工情况公布一下。”
  朱云伟的话音刚落,打从门外进来一个三十六七岁的妇女,怀里抱着一个嘴衔磨牙器的奶孩子,“听说才从街上调来一个头儿,日他姐,是谁啊?”
  刘老师一看是彭明艳来了,冲刘梅说,“咦嘻,你咋没关好大门,放她进来了,赶快给她拉走!”
  刘梅座位,委屈地说,“今个儿报名,出出进进净是人,咋关门呐?”她迎上去,伸手要接衔磨牙器的奶孩子,“来,小浩浩,让姨看看。”她想以亲热小宝宝的方式,把这个每逢期初必来学校胡闹一场的疯女人支走。
  彭明艳并没让刘梅挨着孩子,“日他姐,我来认认新校长,咋了?新媳妇啊,日他姐,不能看呐?”
  朱云伟不知道怎么回事,以为只是来给孩子报名的家长,便站起来,着说,“这位大姐,是来给孩子报名的吧。李会计在东屋里,你先去看看吧。”
  彭明艳用斜斜地看了朱云伟一眼,“哦,你就是校长啊。日他姐,给我一套三年级的书。”
  彭明艳的意思朱云伟已经癫痫怎么治好听懂了,就是来给孩子报名的,他伸手取过来一个准备好的一次性塑料杯,“来,倒杯水喝,欢迎家长们对我们学校的信任,把孩子送过来。”
  彭明艳楞了一下,并很快反应过来,“你别跟我瞎扯,日他姐,三年级的书给我,日他姐,我还等着哩。”
  朱云伟见这个女人一嘴一个“日他姐”,也失去了接待的兴致,转身回到座位上。
  刘主任见她这样耗下去,不是办法,得弄走。“小彭,你别在这瞎胡闹了,现在学校是公办的了,不是支书的私人学校了。那书都是从街上书店里拉回来的,想要,先找会计报名。快去吧,别报晚了,没书了。”
  彭明艳打眼一看朱云伟办公桌上有一摞材料,文件下面压着的有几本新书,她抱着孩子,一下子窜到桌子面前,随手拽了那几本书往外带,一大摞文件立即应声散落一地。
  朱云伟哪见过这么野蛮的妇女,敢抢一个陌生的东西,离桌,伸手又把那几本书拉了回来,“这是我的教科书,六年级语文,你要这些没用。”
  这下可好了,彭明艳一下子躺在地上,浑身上下一个劲儿地抽抽,嘴角不停地抖动,往外冒些白色的口水沫子,眼也白了,怀里的孩子被扔出老远,扯开了尖利的嗓子,与房顶上的高音喇叭PK上了。
  朱云伟吓了一大跳,冲刘主任说,“赶快打120.”
  刘主任则笑着说,“别理她,她就会装这一手。每个学期开学初,都会来表演一回,不用管她,一会儿她自己就爬起来了。”
  谁知,她这一次真能挺,过了好长也不见起来。刘梅抱了她的孩子回门岗房去了。
  朱云伟说,“咱可不能让她一直在这躺着,想个办法把她弄回去!”
  刘主任狡黠地朝刘老师那儿看什么抗癫痫药副作用最小了了一下,“刘老师,现在轮到你出手了,你最会治她这个病。”
  刘老师来到她身边,蹲下去,左手按了她的头,右手只伸出一个大拇指,在她人中穴上,使大劲儿就那么按了一下。这个彭明艳可机灵了,一骨碌,翻身爬起来,往门外跑走了。边跑还边喊,“刘梅,你把浩浩往哪儿抱啊。”
  抱回了小浩浩,彭明艳又返回办公室,骂开了,“校长,你个狗日的,日他姐,你脱我的衣服。日他姐,你个流氓。”不知是谁,叫来了她丈夫,一个黝黑的,短胖的四十五六岁的男人,才把她硬掐了回去。
  朱云伟很生气,老师们都说,“别跟她一样。支书也不理她,派出所抓过一次,开着车,买了东西又给送回来了。没办法,她男人也管不了她。”
  书钱没跟她要,是从随后的两免一补指标上顶掉的。
  朱云伟在西屋住室里办公,很长时间过去了,并没有听见疯女人的叫嚷声。相反,就听见刘梅的声音越来越近,“朱校长,人家来请你帮个忙,帮忙写几个字。”
  “写啥字?帮谁写?”朱云伟打开门,刘梅和彭明艳就站在门口。彭明艳手里捏了块白棉布,浑身上下收拾得很利索,俨然不像上次来闹事时的模样。“刘梅,你也真是的,又把她往这边领。”
  “大哥,你白误会,俺这次是来找你帮忙的,请你帮俺写几个字,俺以后不来胡闹了。”
  哦,听她现在正常的时候,说话不也还很有层次吗,怎么一到事上就胡乱骂人呢?(事后,听人说,这个疯女人精明着呢,什么时候该疯,什么时候不该疯,分寸拿捏的好着咧)
  “写字,办公室里的人都会写,让谁不能写?”
  “大哥,你肯定还在生我的气。他们都说你写的好些,行行好吧。”<手脚抽搐,牙关紧闭,请问这是患上了癫痫病吗?br>   回到办公室,只有刘老师在批改作业,其他人都在上课。刘老师笑着说,“上次让我掐狠了,人家这次来请你来了。”
  一句话说的彭明艳也不好意思起来,“你个死老刘,下手恁重,疼好几天呢。”
  朱云伟无意听她在这胡扯,“你准备写什么?拿过来,一会儿我还有课。”
  彭明艳递过来一块捏的皱巴巴的白棉布,最里面裹了一张小算术本子纸,上面歪歪斜斜写了一段话:各位走过路过的好心人,请你们献出一份,帮助一下我们家。丈夫偏瘫常年卧病在床,儿子智障,我羊角疯后遗症,嘴歪眼斜,不能自理。我躺在地上给你们磕头了。
  朱云伟用软笔认真地抄写这段话的时候,心里沉甸甸的。
  彭明艳看着朱云伟写字,却一边高兴地跟刘梅说,“以前都是用粉笔写在包装箱子皮上,这下好了,再也不怕雨淋了,还能叠起来,得劲!”
  写过白棉布之后,彭明艳再也没来胡闹过,直到两年后,朱云伟结束任期,重又回到中学。
  前天,朱云伟和一块顺路到城东电业收费大厅交电费,人很多,排队。临出门时,偶然瞥到大厅靠东门边有一个横躺在地上的,穿了脏兮兮的厚厚的红的绿的破衣服的“”,头边放了一块叠的皱巴巴的白棉布,白棉布一边压了一只小破盆,破盆里静静地躺着几枚一元的、五角的硬币。
  朱云伟把刚找的一张十块钱纸币,团了一团,丢到那只破盆里,“老人”只是略微动了一下头,看不见脸面,太脏了。
  妻子很生气,“这种骗子你也相信?”
  朱云伟说,“那白棉布上的字都是我的笔迹,你没看出来吧。”
  2011.7.12中朝于古息州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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